2005/10/31

: : 發現赫拉巴爾 : :

《過於喧囂的孤獨》(Too Loud a Solitude)讀後,對赫拉巴爾(Bohumil Hrabal)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此書既帶有赫氏自傳色彩,了解他的生平及捷克近代史對其產生之影響自是必要的。以下節錄自SINO讀書共和國網站《發現赫拉巴爾》一文。

赫拉巴爾生於1914年,1935年進入查爾斯大學法學院就讀,1939年因納粹關閉了捷克的高等學院而學業中綴,直到二次大戰結束後,才繼續修完課程。此後,他多所雜役,就是沒有從事本業。

1962年起,年近半百的赫拉巴爾才開始較有系統地創作,1963年出版第一本作品《底層的珍珠》(The Pearl in the Deep),特殊的風格和文采旋即備受推崇矚目。1968年共黨政權掌控捷克斯洛伐克後,赫拉巴爾由於先前支持「布拉格之春」改革運動而被列入禁止出書名單,成為「被嚴密監視的作家」。1970到1976之間,赫氏隱居到布拉格城外他出生的小鎮,完成了畢生最傑出的作品。

赫氏一生創作頗豐,身後結集成十九卷合集,捷克文版前後發行了近三百萬冊,作品被迻譯成二十七個語文版本。最知名的包括《嚴密監視的列車》(Closely Watched Trains;或譯 Closely Observed Trains)、《我服侍過英國國王》(I Served The King of England)、以兩次世界大戰為主題的《時間靜止的小鎮》(The Little Town Where Time Stood Still),以及帶有自傳色彩的《過於喧囂的孤獨》(Too Loud a Solitude)。

赫氏在電影和戲劇方面也卓有貢獻,除了創作過許多劇本外,幾部知名小說陸續搬上銀幕後也都成績斐然。1965年的劇本「底層的珍珠」(The Pearl in the Deep),與一群年輕導演開啟了捷克電影「新浪潮」的先端;搬上大銀幕的「嚴密監視的列車」由捷克國際級導演伊利•曼佐(Jiří Menzel)執導,於1967年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1989年,曼佐在「溫柔的野蠻人」(The Tender Barbarian)片中,還客串演出以赫氏為本的博士一角;1990年,改編自赫氏原著的「失翼靈雀」(Larks on a String),則獲得柏林影展最佳影片金熊獎。

七○年代初期,在專制統治日趨強硬,人民的政治權利和言論自由悉遭剝奪的氛圍下,赫氏即使回故鄉隱居,祕密警察的監視和搜查卻愈益嚴緊,多部作品被迫透過地下出版的管道問世,甚至必須暗地流傳到國外發行,再偷渡回國內。在這段期間,影響赫氏創作甚深、是他筆下許多人物原型的佩平舅舅過世了,繼而,相依為命的母親也走了,其後赫氏又罹患重症,必須開刀治療。重重曲折,使得赫氏更加退縮到精神的孤絕角落。赫氏曾提及這個時期他在寫作和生活上的態度是:

....Better listen to the inner monologue of your youth, when you`re surrounded by a wave of talk, better listen to the secret of sameness and the solitude into which you have entered, that won`t frighten you, and through silence you will get beyond the curtain of human conversation and you will stand face to face with quiet.

赫氏刻意持守孤寂,世局卻不讓他安靜度日。七○年代中期,赫氏的一篇文章遭到曲解,年輕人公開焚毀他的書籍,批評者則指責他沒有簽署「七七憲章」**(但為赫氏辯護者則指稱,他與大多數文人不同,至少他也沒有簽署「反憲章」)。赫氏再度退回到文學中,保持沉默,並沒有從眾進行自我批判以爭取較大的出版空間。他繼續以地下出版的形式發表作品,而既然在公眾領域中不允許討論赫氏及其作品,他便在新作中自己寫評論,自述寫作的態度,並描繪未來的創作計劃。

隨著著作迻譯傳散到世界各地,赫氏在捷克文壇的地位,屢受國際肯定。米蘭•昆德拉更曾宣稱:「如若有人要為蘇聯占領捷克斯洛伐克結束後的時代命名,他必得稱之為赫拉巴爾時代」。

1997年,赫拉巴爾從接受整脊治療的醫院五樓墜樓身亡。目擊者指稱他是在餵食鴿子時從窗台上墜落,但熟悉赫氏作品的評論者則指出,赫氏晚年經常受困於「從五樓住處墜落」的魅象,在他的作品中,也多次出現書中人物自五樓窗戶躍下身亡的場景。赫氏的辭世是意外或自殺,永遠只能留為後人蒼涼的猜測。

自高處墜落,因而擁有幾秒鐘脫離桎梏的自由,這個句點也許是赫拉巴爾對命運的最後反諷。如同《過於孤獨的喧囂》裡的老打包工漢嘉,外界的喧囂再也干擾不了赫拉巴爾內在的孤獨了,但他孤獨中的喧囂,猶在世間不停地震懾迴盪。


**「七七憲章」是捷克知識分子反抗史達林主義的專制壓迫、爭取人權民主的運動,1977年由哈維爾等人發起。該運動非政黨組織,沒有政治綱領,專以揭露政府違反人權的事例為主,強調「無權者的團結」,運用唯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性」來反抗集體的權力。「七七憲章」的理念及手段獲得一定的政治成果,但同時也引起許多知識份子的質疑反對,米蘭•昆德拉即曾直言批評。

: : 我們是自己的魔鬼 : :

魔鬼。有些時候,戀人覺得自己處
於語言的魔掌之中,身不由己地去
傷害自己,並且——用歌德的話說
——將自己逐出天堂︰也就是戀愛
關係為他構造的天堂。


1.
有股確切的力將我的語言曳向不幸,曳向自我摧殘:我的表達狀態猶如旋轉的飛輪:語言轉動著,一切現實的權宜之計都拋在腦後。我設法對自己作惡,將自己逐出自己的天堂,竭盡全力臆造出種種能傷害自己的意象(妒嫉、被遺棄、受辱等等);不僅如此,我還使創痕保持開放,用別的意象來維持它、滋養它,直至出現另一個傷口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2.
惡魔是個複數名詞(「我的名字就是大部隊」)。當一個惡魔被趕走,當我終於(出於偶然或是通過鬥爭)使它閉嘴時,另一個又抬頭了,又開始對我說話。戀人身上的邪魔有如硫質噴氣口的表面,大大的汽泡(滾燙,呈漿狀)一個接著一個地此起彼伏。這邊的一個汽泡破了,消失了,恢復了原樣;那邊,更遠的地方,又冒出一個來,開始膨脹。大量的汽泡如「絕望」、「妒嫉」、「排他」、「慾望」、「無所適從」、「怕丟面子」(最可惡的邪魔),一個個劈啪作響,毫無秩序可言:那是大自然本身的混亂。

3.
老問道:怎樣才能驅邪呢?惡魔,尤其是語言的惡魔(除此還能有什麼別的惡魔?),是要用語言才能制服的。因此,我指望尋找一個較為平和的詞(我求助於婉轉措辭法)去代替(假使我有這方面語言才能的話)那個侵襲我的(我自己造成的)邪惡的詞,以此達到驅邪的目的。我以為這樣一來總算能夠擺脫危機;誰知,一轉眼——由於一次汽車旅行——我又陷入了沒完沒了的嘮叨,被有關對方的念頭、對他/她產生的慾望、由此造成的遺憾以及神經所受的刺激折磨個不停;這樣一來,在種種創痕之上又添上了令人喪氣的一條: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舊病復發;不過法語辭彙算得上是一部真正的藥典(既有毒藥,又有良藥)︰不,這並非舊病復發,而是原先的惡魔再次捲土重來。

——《戀人絮語》羅蘭.巴特


沈迷於一種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遊戲已久,夜以繼日讓語言的暴力行為如一把利刃劃傷所愛的人也包括自己。我的靈魂疲累不堪,我的口無力為內心的掙扎辯解,只能期盼紛擾的心自前人的文字及獨特見解中尋得靜諡。

2005/10/29

: : 一個夢 : :

我作了一個夢。

我一個人走在一條車水馬龍的街,是塞車吧?我想。也許是交通尖峰時刻,也許是因為下著雨。對,夢裡的場景是這樣的,壅塞的街道,天還下著雨。我一個人走著。行人都行色匆匆,手上撐著的傘,水珠不斷自傘緣滴落在擦身而過的人肩上。有些人身上衣著的布料吸水,水珠輕而易舉就滲入,只留下一塊顏色較深的水漬;有些布料吸水性顯然不那麼佳,水珠落下,很快地就墜落地面,碎了。

我一個人走著。路旁是一片工地圍籬,捷運工程正在進行。看來這是台北街頭。

『上哪兒去?』我問。

我愣了一會兒。喔!對了。我正趕著去看醫生。我在趕路,下雨天和壅塞的交通害我幾乎遲到了。不覺中加快了腳步。

『不是打著石膏?怎麼把拐杖給忘在家了。』我心頭一驚。是啊!低頭一看,左腳還打著石膏,怎麼我就在街上飛奔了起來,真是太不小心。奇怪的是,打著石膏的腳踏在積水的柏油路上,一點也不疼。既然不疼,而且我又遲到了,就快點吧!

呵!我想念雙腳行走的感覺。

P.S.有人說夢境是黑白的,沒有顏色。是這樣嗎?怎麼我覺得我的夢就像台北的顏色,混濁的。

2005/10/28

: : 戀物 : :

最近,我總是讀著你帶來的書,讀著讀著就思念起你來。儘管我們都住在這個城市的不遠處,還是想念。

有時,我讀著書裡的字字珠璣,不禁想著,這段絢麗的文字你是否在許久或是不久以前,也曾讀過。我總愛盯著你題在書頁上的『給妹妹』三個字看,然後愛不釋手地用指尖輕輕滑過你的字,你該是用黑色蠟筆題的?蠟的質地讓每個字都立體了起來。我想像著你寫字的模樣。你就坐在你的桌前,腰桿挺直著,用你一貫優雅熟練的姿態寫下。在寫下的同時,你會不會也像我有著同樣的依戀?也許你不會,也許當你察覺了我的依戀,你就驕傲了起來。

是啊!依戀。我已經漸漸習慣將對你的依戀轉化,像是古人說的睹物思人那樣,我深深依戀著和你有關係的每一個物件。你的手錶、你的鋼筆、你的書、你的字⋯。在每個看不見你的日子,我依戀你的物,試圖在腦海中反覆蒐索對你的記憶、你的氣息、你的聲音。

『我愛你比較多,所以我讓你⋯』你說。

當時我不以為然,因為我感受到對你的依戀是那樣的深。但現在我說,也許,你愛我就像我愛你那樣多。偶爾我還是會為了這遲來的幸福不知何時又會從指縫中流逝,而感到莫名的憂傷,但我還是決定要記住每一個幸福的當下,這是我們曾經共舞的證據。

2005/10/24

: : 死亡凝視 : :

加上廣播主持人及電視節目主持人的聲音,這屋裡一時間有九個人正在說著話。我,極其不耐。不安。

就像曾在腦海中演練過數回的那樣,我打開窗,對著窗外大叫了一聲。聲音著實大,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感覺好多了。然後,我懂了。我思索了兩天的問題,也許有了答案。死亡是選擇題嗎?

我讀過她的文字。也讀過駱以軍介紹她的文字。近日卻從報上看到她自縊身亡消息。

死亡可以是選項之一嗎?也許是。就像人們在精神壓力極大之際,為自己積極尋找的許多出口一樣,死亡也許是選項之一。吳爾芙在驚覺自己的創作生命已然結束,接下來的生命不過受困病痛窠臼不可自拔時,毅然選擇投河自盡。啊!我完全理解。她只想保留燦爛的那段生命。

瀕臨死亡之際,會後悔嗎?『若無從選擇,後悔又有什麼意義。』這是電影《時時刻刻》中蘿拉·布朗說過的一句台詞。是啊!若死亡是當時唯一的出口,只能選擇,何須後悔。

2005/10/22

: : 紅貴賓妹妹 : :


十月六日受傷到現在,雖說每天多出了許多時間來看書、聽音樂和看DVD我也覺得還不賴,不過日復一日都這些事,也就只有這些事,還真有些悶的發慌了。朋友說帶我去兜風。謝啦!好意我心領了,我一向不喜歡麻煩人的。

大概是悶久了,這兩天著實沮喪了起來,什麼書也看不下,只想坐在窗口吹吹風發呆。真懷念外頭清新的空氣。


今天突然很想念不久前在松德路小公園看見的那隻名叫妹妹的小紅貴賓。上網搜尋了一些紅貴賓的相關資料。哇!價值不菲,還真不是一般人養得起呢!只好存下幾張照片安慰安慰自己。其實,養寵物是件大事,我倒是很堅持主人一定要很清楚將付出的代價,而且樂意付出才有資格養。這代價當然並不僅止於金錢上的花費,還有更多更重要的是陪伴時間和照顧心力的投注。不幸的是,顯然有很多人不這麼想,才會弄得這個城市到處都是流浪狗狗。台灣人的人性還真可悲。

腳好了以後一定還要再去看看那隻妹妹狗。

2005/10/21

: : 孤單 : :

終於認知到孤獨是無可避免。生命孤拎拎地來也就孤拎拎地去。

當然,每個生命都是獨特的。也因為這樣,專屬於這個生命旅程的甜蜜與痛苦,都只能獨自品味。即使是歡欣鼓舞迎接你來到世上的父母,即使是牽著你手走了一生的伴侶都無法分享。

總有人問,為什麼要有死亡?也總有人回答,這樣才能顯得生命可貴。是啊!因為有終點,而且終點定在哪兒無人能知,才更顯得現在所擁有的生命可貴,才更能激勵人們活在當下,把每分每秒的此刻活得更精彩。

過去的我是否太幼稚?以為孤獨是可以被替換的。一旦看清了生命的本質,也就沒甚麼好執拗的了。一個人來,一個人去,專屬的生命苦澀就獨自體會,專屬的生命時光是光亮或是黯淡,僅在於你自己,誰也幫不上忙。

2005/10/19

: : 就是說不出我愛妳 : :

不管怎樣,我是非常感謝我的父母在我受傷這段時間為我做的。尤其是我的母親。感謝他們在我住院時來來回回地探望與照料;感謝他們每日接送我就醫;感謝他們細心為我料理營養加強的三餐;感謝他們在我皮肉受苦時,守護一旁做我的定心丸;感謝他們包容我在疼痛中的任性發作⋯。他們是上一個世代的人了,從那世代活過來的人們都很辛苦,也很認命。也許有些人認為他們無知或是膚淺,我還是由衷感謝他們對我的愛。也許有朝一日(如果有那麼一日)當我成為母親,我才能稍稍體會那是一種什麼層次的愛,甚至也許我連我母親付出的萬分之一都做不到。對於愛人之間說一句『我愛你』是那麼稀鬆平常;對於母親,卻是一句多麼難以啟齒的話語,往往話就在嘴邊了,還是吐不出口。

: : The Hours : :

(續上)由憎恨而來的是什麼?無止盡的偏見與厭惡?滿心的不順眼與瞧不起?想逃離的不就是這些。實在不願意由憎恨滋長出來的負面果實如影隨形緊緊跟隨,所以那當下選擇逃離,心情的逃離。只是那時不了解,眼不見為淨只把問題的根源埋葬地更深更緊。

朋友都說我善良的無可救藥。呵呵,連修車廠的老闆都用太善良來形容他所認識的我。(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了,又有誰真有資格說了解?)心知肚明那不過是他們自以為是的了解罷了。我絕不是他們所知所想的樣貌。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麼模樣。

決定要開始面對自己的念頭一閃,就會發現需要面對與克服的問題迅速如湧泉般流瀉出來,彷彿地心有股壓力急著釋放,硬是要把它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擠到我面前。我猶豫了,真的。我還沒有作好準備要原諒。(就在今早我還稱他為爛人的此刻,我獨自坐著。)我沒有自信。

2005/10/18

: : The Hours : :

那些⋯(用什麼形容詞才好?)那段時光?!我曾以一種近乎刻意的方式在霎時間將之冰封起來,做成一個封包,束之高閣。

就像收納雜物一樣。不想看見、不忍丟棄、用不上的東西,通通打包起來,收起來,隱藏起來。久了,也就記不得曾經擁有這樣東西。某日,一不小心把東西翻出來,也許還會忍不住驚嘆:天啊!我曾經擁有過這樣東西嗎?我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記憶可愛之處異曲同工之妙。我甚至有一度認為自己有一種收納記憶的超能力。

那段時光原本應該安安靜靜不惹人注目地收納在腦子的某個不起眼角落,直到故事中的人物再度一一鮮明出現面前,思緒終於翻騰。

她是最敬愛的長姊。

依稀記得她放棄所追求的愛情,選擇同信仰的教會弟兄締結連理。那豬頭介紹人的姓名以及臉孔我永難忘懷,信口開河是這齣悲劇的起頭。儘管我極力反對,他們還是結了婚共組家庭。他的無知造就她今日殘缺的身軀,她的無知造就她當下無能為力的人生。在我眼中無事不能、擁有完美形象的大姊,頓時成了半身不能自理的病人。生命於她,只剩下最基本的需求,吃飽飯,睡好覺,孩子安全長大。(呵⋯我只能用安全長大這詞語,因為優秀與否也許與他們無關了。)

我提過了,於我這是一場悲劇,在當時不想面對、無法正視、無力承受的悲劇。我逃避了。我想,我是個懦夫。把那段時光,用一種近乎刻意的方式在霎時間冰封起來。我從他們當中逃脫,抵擋他們的話語在心門之外,對他們的生活視而不見。(我就生活在他們中間但是視而不見。)我(假裝)完全投入另外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個腳傷的意外是身體的意外,也是心理的意外。(這樣想⋯也就稍有價值了許多⋯)那些如鬼魅般(這麼說並不代表我不喜歡他們,只是想凸顯他們對我造成的壓力罷了。)的人們在無預期的心理狀態底下意外現身,那些時光也就倏地肆無忌憚地蹦了出來。

『逃避生命⋯就永遠得不到平靜⋯。』(這是剛看過的電影《時時刻刻》中誰說過的話?想不起來⋯是維吉妮亞.吳爾芙嗎?還是⋯,不管是誰說過的話,這概念想必來自吳爾芙的創作《戴洛維夫人》吧!)是時候該坦然面對大姊這段婚姻對我造成的影響了嗎?我不知道。

『恨』這個字好像是白爛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台詞。其實不然,這詞一直在心裡揮之不去。我恨她竟拿自己的一生開了個玩笑,恨他不負責任的人生態度,竟是用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作陪葬。儘管我佯裝視而不見了,它依舊在那兒,如鯁在喉,嚥不下,吐不出。不面對它就永遠得不到平靜,而生命的時時刻刻還是得要分分秒秒去一一面對。

2005/10/17

: : 意外的訪客⋯一籮筐?!

我該拿你們如何是好?

你們有些是從小看我長大的長輩,有些是我已記不起年代有多久遠的兒時玩伴,還有些是沒說過幾句話的我父母的朋友⋯。我該拿你們如何是好?

你們分做好幾批的突然來訪,完全打亂了我為這美好的一天所做的規劃。天曉得今天睜開眼的那一剎那,我就做好決定要用清晨的時光把時時刻刻的DVD再重溫一次,然後用午後到晚上的時間把原著小說一氣呵成讀完。但所經歷的事實是,我在一個小時前才把你們的最後一群人送離。

在你們心裡也許只是個簡單的想法,心想我都受傷在床了,還不就是睡覺吃飯等時間過一天,因此這突然的打擾在你們眼裡完全不算一回事?於我,卻是莫大的壓力。當你們意猶未盡地在我床榻追問受傷的經過,聊著以前如何如何,誰現在又如何如何,我看著坐在我面前的你們每一個人,怎麼突然有種魔幻的感覺,一切都很不真實,我彷彿靈魂暫離,站在窗外看著房間裡天南地北聊地口沫橫飛的你們,看著癱坐在床上,疲累的臉上再也擠不出一絲自然笑容、插翅也難飛的我。開刀的傷口還在微微刺痛,腫脹的腳放哪兒都嫌不對勁,側彎的脊椎彷彿在哭訴再也無力承受這身體全部的重量。

我當然了解你們的好意,所以我說,我該拿你們如何是好?

我只能偷偷祈禱明天會是安靜的一天。

2005/10/16

: : 語言吊詭 : :

從報紙上閱讀到一篇文章,文章由台大戲劇系副教授紀蔚然撰寫,內容大致在討論閱讀200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哈羅得.品特(Harold Pinter)作品的方法。

品特的作品我不熟悉,遂從網路上蒐尋一些相關的資料。進而得知賴聲川老師曾經翻譯過他的作品《背叛》與《今之昔》。而我個人還蠻喜歡的台灣作家駱以軍也提到,至今他仍會在一些電影(像《偷情》、《命運的十三個岔口》、《愛在巴黎日落時》)會心一笑地讀到品特的《背叛》。這樣的說法,大大提高了我對這位頗負盛名劇作家之作品的閱讀興趣。先寫在這兒,以免康復後忘記,得趕快找來譯本好好拜
讀。

以下是從網路上搜尋來的品特相關資料,雖然目前用不上,先貼上來以備日後參考。

『品特雖曾受到卡夫卡(Kafka)及貝克特(Bcekett)的影響,但是他的劇作卻具有批評家所謂的品特風格(Pinteresque)。他的作品多半強調「威脅」的普遍性──不管是內在或外來的威脅;以及現代社會中「溝通」的困難或其不可能。作品中最常出現的意象是一個房間及其四面牆──前者象徵劇中人物所能獲得的最小量的庇護與安全,而後者則代表這些人物所受的限制或壓迫。』

『品特題材多樣化,寫作技巧饒富創意,而且語言和「靜默」的運用耐人尋味,使他成為當代世界戲劇大師,他的重要作品還包括《生日派對》(The Birthday Party, 1958)、《啞巴侍應》(The Dumb Waiter, 1960)、《看門人》(The Caretaker)、《回鄉》(The Homecoming)、《背叛》(Betrayal)及《從灰燼至灰燼》(Ashes to Ashes)等。』

『品特被評論界譽為蕭伯納之後英國最重要的劇作家,也是當代西方荒誕派戲劇在英國的最重要代表。在他的全部29個劇本中,《歸鄉》《背叛》《生日晚會》《房間》與《看管人》等都成為經典之作,代表了西方現代派戲劇的最高成就。品特的最後一部劇作是2000年的《慶典》。』

關於品特及其作品先告一段落。這篇文章想討論的其實是紀蔚然所提及的閱讀品特作品的三種方法。他提到方法一是不要執著於字面上的意義。當一個人說「我愛你」,是否在陳述事實並不重要,因為「愛」很難定義。重要的是說話者在示愛的欲望。方法二是聲東擊西的語言策略。人們通常不用直接的方式傳達他們的欲望,總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方法三語言不是溝通的橋樑。人們利用語言所製造出的暴力效果有時更為恐怖。

由此建議理解品特作品的方式看來,品特的對白與一般人交談時的語言沒有太大的差別,至少他的劇中人和我說話的方式看來接近。我的個人語言邏輯很奇怪,不過我相信像我這樣的怪胎也不在少數。比方說,我就常不自覺使用聲東擊西的語言策略,說話時總是左搭右提,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徒留下無厘頭的印象。通常人們不會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溝通方式,只有說話的人知道,這是一種安全的方式,直接了當把話說白了對某些人而言是危險的。不過在理解別人的話語時,卻又簡單地無可救藥。這就是紀蔚然所略提到的方法一。這方法很受用,不要只是執著於字面上的意義,說話的動機也許更加重要。

語言很吊詭,說是溝通的工具,卻也是造成歧異的起點。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是個很好切入的題材。

2005/10/15

: : 健康第一 : :

我無法形容是一種怎樣的疼痛感受。

當那隻傷腿被平整放置在床上的軟墊時,疼痛的感覺會迅速淡出,讓人幾乎誤以為傷勢就快要復原。但是當我拄著拐杖站起身來,傷腿被自然垂下,地心引力的作用立刻生效,全身血液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竄入左腿,直達腳盤。血液的瞬間流至,那腫脹及抽痛無以言喻,血液彷彿隨時會使左腳崩散,思緒也隨即被打亂。

人在健康的時候往往很難意識到體內夜以繼日運作的器官的存在,只有面臨傷病器官罷工時,才會突然領略到其珍貴。

慢活

一直是個急驚風,三十年來如一日不曾改變,生命中也沒有發生什麼重大的事件需要我改變。除了偶爾的心血來潮裝模作樣一番,倒還真不曾細想過,『生活,生活』,生活有各種樣貌,生命該怎麼活也有各式各樣面貌,不曾仔細體會生命慢慢活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慢活』這個想法來自於不久前在誠品翻閱過的一本暢銷新書,書名就叫做《慢活》。寫書的概念不錯,只不過當時質疑,在台北這樣的城市節奏底下,儘管這本書列架於暢銷書行列,總也是讀的人多,能真正體會與實踐箇中生活哲學的又有幾個?

月初意外面臨的車禍,傷就在左腳腳踝骨上,除了開刀打上骨釘,還得打上石膏長達一個半月到兩個月的時間。這對我來說不啻是個打擊。除了要割愛已經籌備一半的電影工作;腳傷造成的行動不便,也逼得我不得不放慢腳步,真真實實地放慢腳步。因為任何一步的急促,都可能換來手中拐杖不穩而再度跌倒。再加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完好的右腿上,短短一小段路就能教我汗流浹背氣喘如牛。呵呵,現在就算我想快也快不起來了。

也許我是翻閱了《慢活》那大部分人裡少數幸運的幾個人。一場意外讓我不得不慢下來。慢下來看看自己現在的樣貌,慢下來看看親愛的家人,慢下來體會日復一日平淡生活中一再被忽略的細節⋯。也許就像石頭說的,一場精彩的球賽總免不了有幾次令人百看不厭的慢動作回顧,完美的投籃只有在慢動作的再現底下才有機會被仔細看清楚。

塔可夫斯基說:「電影就在雕刻時光。」「時間是一種狀態,其中的烈焰正是人類靈魂元神存活的所在。」這是我一直喜愛的導演,現在回想起來,他的作品中,總是讓人清楚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一秒鐘的流逝,在枯 葉飄落,在水面漣漪波紋盪漾,在一聲喟然歎息聲中。如果說時間是有質量的,那麼塔可夫斯基藉影像所形塑的時間質量,可謂巨大的存在。也許過去急躁的我僅僅是對他的詩意影像著迷,而從來不真正懂得塔可夫斯基所想表達的時間的真諦。也許現在是我的大好時機,慢慢看,慢慢聽,慢慢體會⋯,把時間放大再放大,把細節看得清清楚楚。

2005/10/14

無題

提及那些道聽途說的八卦,關於誰腳跛了,誰又長短腳了⋯,實在不是故意要關心我的人擔心,想要掩飾內心不安罷了。我以為也許說說這些言不及義的話,恐懼就不那麼容易被察覺了。除此之外,如果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想撒嬌吧!屬於我的獨特的撒嬌方式。也許不是一個好的方式,卻是我唯一會的方式,也不知道自己打從何時開始學會這樣表達自己的蠢方法。

如今卻再度面對深愛的人直接了當表述,我說的那些話只是令人徒增擔心,感受不到其他作用。看來我想撒嬌的心,他也感受不到。曾經也有那麼一個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當時我行我素,總覺得那就是我。然後,他不堪負荷,掉頭走了。

昨天的電話中大抵也是類似的情況。正當爭執發生時,音箱中卻流洩出彷彿提醒我別重蹈覆轍熟悉的樂音,那是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中段,是我最愛的音樂,也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刻意不再碰觸的音樂。在那一剎那間,樂音響起,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任性依舊,完全沒有改變,羞愧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總是習慣於把自己的擔子轉嫁到深愛的人身上,以為對方對我的愛會令他甘心全然承接我的重擔,卻不曾細細體會過這樣的沈重是對方想要的否?這是個嚴重的障礙嗎?他已一次次表態不適應與不能理解,即使尚未言明這些都將轉化成壓力令他卻步。

我以為自己成長了,原來沒有,還在克服相同的問題。甚至同樣沒有把握這回自己有智慧去改善與面對。

2005/10/05

為什麼這麼說?

一直深以自己富正義感為榮。這兩天下南部勘景,卻讓我愧對自己。

上個月開始電影正式籌備,攝影師也在月中加入陣營,原以為接下來會如虎添翼,種種的困難都能陸續破除,怎料這個月初製片、攝影師、燈光師相繼棄我們而去,一時之間當然難以理解,卻也祝福他們離開這個劇組之後工作順利。至於我們留下的其他人,當然也都希望片子能如期拍攝而更加努力。也許在旁人眼裡我們是傻子瘋子,竟異想天開想在不可能的預算及不可能的環境底下完成這部電影,不過,偶爾當當瘋子的感覺也真不賴。

昨天一早我們一行人連同導演美術製片共五人從台北出發,開始了兩天尋找不可能場景的勘景之旅。一路上倒是還算順利,每個場景也都儘可能找出可利用的方式。表面看似順利,我的心情卻越來越沮喪。我很喜歡這個工作,卻同時也無法認同一起工作的這些夥伴對人的不尊重。

導演與接手的製片一路上不停數落與譏笑離開的製片和攝影師。笑他們做事的方式、笑他們過去曾提出的建議太可笑、笑他們格局不夠大⋯。對於曾經徵詢演出意願後來拒絕的演員,也是依樣畫葫蘆地指責他們這不對那也不對。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認為對的、好的事情繼續做下去;也有權選擇哪些事不想繼續完成。何苦在一拍兩散之後,還要在背後說三道四?當然,我理解導演的氣憤情緒短時間內是必然的。然而,接手的製片呢?為什麼要煽風點火?為什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唯恐天下不亂呢?人當然得要鞏固自己的個人地盤,但是否因為這樣就能在背後踐踏人、恥笑人?我很不以為然。

哼⋯我不以為然?雖然我沒有在導演與製片說長論短時搭腔,卻也沒有及時站出來維護離開的人,反倒在他們嘻笑時,還以微笑表示我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我想得到什麼?希望因為這樣導演和製片就認為我是自己人?那真是太可笑。

讓我感覺愧對自己想說卻沒說出口的話是,拜託,當你評論別人是否格局不夠大時,是否想想當下自己的心也不夠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