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北極家人

今早又和我爸吵架,大吵一架。原因是,我爸很久以前的客戶,不知道他們的業務早已經移交別的單位在處理,又打電話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長久以來每天發生。客戶來電,我爸接了電話,再想辦法幫他連絡後來接手父親工作的人,倘若連絡不上,客戶的問題就沒有人處理。我的天啊!這是什麼邏輯?為什麼不告知客戶接手單位的連絡方式?這恐怕是我永遠想不通的事,而我親愛的爸媽一直就是這樣濫好人的做法在處理事情的。我真的無法苟同。
我一直都很羨慕能和爸媽談心的家庭,羨慕歸羨慕,在我的家庭是不可能了。我沒有辦法和他們溝通,問題出在哪我也不真的知道,大概是在他們眼裡我永遠是小孩,大人說話,小孩子就該有耳無嘴(台語)(相信大部分小孩在小時候都聽過這樣的說詞吧),因此我有過的意見都成了無關緊要的牢騷或是抱怨;也有可能是一種投射,我抱持著上面說的這種心情在和他們說話,我的心情也就在他們的身上投射出一種對我不以為然的態度。總之,我們沒有辦法溝通,問題出在哪我不真的知道,現在,我也不那麼想知道了。若說他們在北極,那麼我就在南極,我們的邏輯相差十萬八千里,永遠無法取得共識,別說是共識,連好好說話都顯得如此困難。
父親生於西元1930年,1949年隨國民黨軍隊遷台,父親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祖父只能幫助一個孩子離開烽火連天的大陸,那個孩子就是我的父親,因此,在十九歲時,父親便離開父母、兄姊,隻身來到從沒想像過的台灣。和大部分流亡到台灣的中國人一樣,父親也許也曾經有過很快就會回到家鄉父母身邊的念頭,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別就是天人永隔,而父親也在台灣認識了我的母親,並且結婚組成了一個家庭。對我來說,我一直覺得那個年代的人的人生是很戲劇性的,長久接受日本文化殖民的台灣,就像突然被另外一個異文化接手一樣的無助;而從中國遷台的人們也同樣無助,就像是突然掉進一個異國世界般,一切得重新理解。
父母那一代曾經歷過的是一段怎樣的人生,恐怕是我極盡想像也無法了解的世界。離鄉背井的寂寞無助以及在那個動盪不安的社會,父親為了讓生活安穩下來,曾付出過多少的努力與辛苦代價,也是我永遠體會不出的人生滋味。我真的沒有辦法再去要求經歷過這些的父親與母親在他們的晚年裡,要怎麼怎麼去改變自己信仰一輩子的邏輯與人生態度。至於我自己,我只能說我盡力了,只不過世間有許多事,不是努力就會有改變,也許,避免爭執是唯一能做的事。
<<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