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2/23

失序

我怎麼了?

日子過得脫序、雜亂無章,心空洞得連荒蕪雜草都長不出來,我無法平靜,無法獨處,無法思考,無法做任何決定或行動。我卡在某個時間的點上,動彈不得。

心就快要窒息,而我,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訴說的出口,甚至就連把那些抽象的情緒轉化為語言或是文字都顯得困難。

對 S 我太不公平。我沒有告訴他真話,沒有告訴他,我其實移情別戀,沒有告訴他,我的心早已經因為另外一個人而變了。當他仍以為能夠重新追求我而在夜裡頻頻傳來關懷簡訊時,我正躺在別人的懷裡安穩地睡著。對於一個曾經給我最多愛與關心的人,我竟如此欺騙了他且繼續欺騙著。

我知道對於逝去的兩年情感,我仍有眷戀與不捨,但放不下的是什麼卻不具體。我無法分辨那放不下的是我對 S 的感情抑或是眷戀他對我的關懷。我知道這樣不對,卻始終沒有勇氣去想通與做正確的事。這樣很糟糕,不是嗎?

至於 J ,從他那裡,我實在過繼了太多不應該負荷的壓力。他的前女友打電話來說要自殺,然後他丟下我匆匆離去;他和她的小狗闖入了我和他的空間-萬隆的小公寓,從此,我們的未來之間就硬生生卡著他和她的過去。

一月下旬,月經一直沒來,我們從自我安慰絕對不可能是懷孕到買來驗孕棒做了測試。

我懷孕了!

“懷孕“這兩個字在一個月後的現在,我終於才能在心裡默念或是把它寫成文字。我的第一個baby,我們稱他為“包水餃“。還沒有想過我能夠當一個媽媽,他就意外降臨在我的身體裡。在國泰醫院的超音波室我看見那個小小小小的胚胎,透過螢幕顯現在我眼前,我很想形容並且記錄下當時激動的心情,卻沒有言語能夠辦得到。我很感謝 J 始終表現著很想要這個baby,他甚至告訴他的妹妹了,儘管最後我們還是一起做了人工流產的決定,但是他當時想要的意願還是給了我很大的信心。

二月五日我們再度回到醫院,拍了第二次的胎兒超音波照片,這次能看見他的心跳了,而這個小小的生命就在我的子宮裡安穩地生長,醫生說他長得很好,下一秒鐘我們卻說了我們還不能要他。

我還不會知道人工流產這件事對我的將來有多大的影響,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在他的陪伴之下,我在護士面前吞下RU486的藥丸,我的第一個baby,就在這天的下午四點鐘左右停止長大了;兩天後再度回到同一個護士面前,再吞下促使子宮收縮的藥物,他陪著我在診所打點滴,因為子宮開始收縮之故,我的下腹部劇烈疼痛,經血也開始慢慢流出來了。據說,六個小時之內含有胚胎的經血就會從體內流出,看到經血流出的第一時間我卻沒有太多的情緒。不確定是因為當時真的不太難過,或是我刻意讓自己不太認真去思考這件事。

三天後再回到醫生的門診,超音波的畫面上,空空的子宮裡已經看不到那個有著心跳的小小胚胎。

我不知道六週生命的他有沒有靈魂,應該是有吧?!在他沒有決定權的時候,我卻做了讓他回去的決定。從那天開始,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在心裡反覆吶喊著我對他的抱歉,雖然我仍不確定來到這個世界是值得慶幸的事,我還是對扼殺了他生命的權利感到抱歉。我的baby。我真想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是不是有他把拔的漂亮的灰藍色眼睛?我的baby。

如果他沒有回去,如果他將能夠來到這個世界,那日子應該是九月二十七日。我不知道我的心對他的哀悼會持續多久,也許能夠從此塵封起來,再也不想起;也許沒有辦法,也許在未來的每一天,不經意遇見的小小孩,不經意看見店頭上陳列的小小鞋,都會讓我難過上好一陣子,也許這是對自我懲罰,讓自己能夠稍稍減輕對他的愧疚與遺憾,也許。

拿掉一個baby對我和 J 當然都造成很大的壓力,但我們還是有許多開心的時光,光是他很願意聽我說話,這就讓我開心;睡著前的時刻他總是把我抱在懷裡也讓我開心;他為我做的早午餐,為我做的晚餐都是我珍惜的美好時光。

我不知道一起度過的美好是否抵擋得住一而再再而三莫名的壓力,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我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誰,S 還是 J ?

我不知道這問題有沒有答案,如果有,我不知道何時這答案會來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