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石頭交談

容我借用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的詩句。詩題是『與石頭交談』。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想進到你裡面，
四處瞧瞧，
飽吸你的氣息。」

「走開，」石頭說。
「我緊閉著。
即使你將我打成碎片，
我們仍是關閉的。
你可以將我們磨成砂礫，
我們依舊不會讓你進來。」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來是出於真誠的好奇。
唯有生命才能將它澆熄。
我打算先逛遍你的宮殿，
再走訪葉子，水滴。
我的時間不多。
我終必一死的命運該可以感動你。」

「我是石頭做的，」石頭說，
「因此必須板起臉孔。
走開。
我沒有肌肉可以大笑。」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聽說你體內有許多空敞的大廳，
無人得見，徒具華美，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腳步的回聲。
招認吧，你自己也不甚清楚。」

「的確，又大又空，」石頭說，
「但沒有任何房間。
華美，但不合你那差勁的胃口。
你或有機會結識我，但你永遠無法徹底了解我。
你面對的是我的外表，
我的內在背離你。」

⋯⋯

詩句未完，但我的心你或可窺見一二。

我敲了敲石頭的前門。
「是我，讓我進去。」
「我沒有門。」石頭說。


聽你說起一回我在路上撇開你的手。我搭不上話。我當然希望在過馬路時，在上樓下樓時，在無時無刻被你溫暖的手緊緊牽著。只是，你讓我以為你不會喜歡我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牽著你，我雖然失望，還是武裝起自己，假裝沒有我也不會在乎。若真要我說，那天晚餐黏膩在你身邊，要你抱要你親的才真是我。

想要試著體會表象底下你所說的最真實的真實。但我都給搞亂了。表象的未必真實存在，看不見的也未必不存在。那麼受表象影響而來的心痛真實存在嗎？也許該像表象一樣未必真實？的的確確感受到的疼痛也不存在嗎？如果真實感受到的痛都未必存在，那麼又怎麼相信看不見摸不著的有可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