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02

人生的形狀

好友靜萍罹患了乳癌,正在基隆複勘景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我十分震驚,接下來的行程裡,一顆心一直懸著,整個人也有些慌張了。很懊惱之前為了放鴿子這樣的小事對她生氣,很懊惱接下來手術和化療的日子裡,好像除了鼓勵,我幫不上她任何忙。很懊惱,今天的我真的懊惱極了。

突然回想起多年前一起在韓國拍片的那一個半月,因為製作預算及拍攝進度的壓迫,每個工作人員還有演員精神狀態都十分疲累,靜萍和我的革命情感也是從那時開始建立起來。偶爾我壓力太大,又完全沒有休息時間,回到飯店房間躺在床上偷偷掉眼淚時,是靜萍握著我的手安慰我,我們相互鼓勵著告訴對方,沒有把一部完整的片子做完就等於沒做,因此無論多麼辛苦都要撐下去。也許就是因為有彼此的支持,才能把那樣一個辛苦的工作完成。

片拍完了,曲終人散,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又各自去尋找自己的下一部片,但是靜萍和我從此變成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我陪她經歷過幾乎與丈夫離婚的婚姻黑暗期以及她父親重症開刀住進加護病房的沮喪期,她也陪我度過了幾段感情的不順遂與工作上的瓶頸。

好像這幾天內,我才突然赤裸裸地意識到生命的殘酷。莊媽的父親過世,靜萍生病了,就連今天因為勘景在基隆港口附近山坡社區遇見的不知名的老伯伯,好像也在訴說著這個人生的主題。那位已經有八十高齡的老伯伯,雖然看得出來應該是個樂天的人,但是他浙江人的身分卻說著極流利的台灣話,就算我們貼心地想,也許跟他說國語會自在些,他也不以為意地堅持以難以理解的浙江口音台灣話跟我們溝通,並且講得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來得好。這一幕發生在我面前,我實在無法不為時間的殘暴感到悲傷。我並非在談論著什麼關於族群的議題,只是清楚地看見時間的流怎麼改變一個人,只是看見人為了適應生命的殘忍,必須怎樣要求著自己去就人生的各種形狀。

事實上,我是真的珍惜我們的友誼,才會對靜萍感到生氣。

但是現在我也很懊惱,所有生氣的緣由和她身體的狀況相比都變得微不足道,想打電話跟她說說話為她加油,猶豫了一整天卻還是無法撥打她的號碼。也許明天吧!明天我會告訴她,除了她的家人,我也會在身邊陪著她,為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