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24

春去春又來



金基德,《春去春又來》。

群山環湖,廟在水中央。廟正中是一尊菩薩,菩薩的四周是一圈水池。湖的一端有一扇門,一扇徒有形式而無牆的門。門旁栽種一棵三百年高齡的老松。老和尚與小和尚就住在廟裡。廟與菩薩是正道,湖與水池是人心與慾念。

春夏秋冬四季,是人生各個不同階段的境遇。

春。人生的開始,湖水靜默。小和尚學習划船、學習採藥,卻也學會殘忍虐待動物。小和尚把棉線一端綁在魚、青蛙和蛇身上,另一端綁上石頭。看著動物拖著沈重石頭,因不堪負荷而受苦,小和尚樂不可支。夜裡,趁著小和尚熟睡,老和尚也用繩子把石頭綁在小和尚背上。隔天命他背著石頭把受害的動物找出來鬆綁,否則那石頭將成為一生的重擔壓在心上。動物找著了。魚氣絕,蛇慘死,只有青蛙存活。小和尚望著血肉模糊的蛇身號啕大哭。

夏。蒼白少女來到廟裡靜養,像是午後陣雨點點打在湖面泛起漣漪,少年和尚的心海開始波濤蕩漾,也漸漸失去正道。終於,少年和尚隨著少女墮入紅塵俗世。

秋。昔日的小和尚已成青年,因為不滿妻子勾搭上別的男人而殺妻。剛回到廟裡,青年依舊忿忿難平。老和尚以貓尾沾墨寫下心經,並命令青年以殺妻之刀刻寫。這時,警察也追捕來到廟裡。一日一夜過去,青年終於找到內心的平靜。老和尚這才讓警察把青年逮捕。青年走後,老和尚自覺時候已到,自焚圓寂。

冬。青年再度回到廟裡,成為中年和尚。湖水冰封,像是和尚冰封的心,早已收復起心中的愛怨瞋痴。一日一位蒙面女子帶來一個小娃。蒙面女子把孩子遺留廟裡,趁夜偷跑,卻失足落入冰湖中。那冰湖中的洞,原是中年和尚為引水而鑿。見自己無心害人卻害人致死,中年和尚想起小時候的魚、青蛙和蛇,決定帶著菩薩背負大石頭前行至山頂。看到曙光的那一刻,中年和尚把一直以來背負著的石頭與菩薩一同留在山頂。

春又來。四季的循環,人生的循環。了解人世的無常才能超越無常。

至於舟船,隱喻為何,未能理解。

2005/07/21

182 days

2005/07/19

Bad Education



《壞教慾》,2004年坎城影展開幕影片。

安利奎是一新銳導演,某日遇見同為天主教學校同窗,且是他初戀情人的伊納修毛遂自薦。伊納修帶來創作的小說獻給安利奎。仔細閱讀之後,安利奎發現小說所描述的故事,天主教學校的男童初戀、神父孌童以及變性等情節,竟是改編自安利奎自己與伊納修的童年境遇。安利奎決定將小說拍攝成電影,伊納修則堅持希望能飾演劇中主角。但在兩人合作過程中,安利奎始終覺得眼前的伊納修與記憶中的伊納修並非同一人。趁著拍片之餘,安利奎開始偷偷調查,這才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祕密。原來,真正的伊納修,早就死了。眼前這個人,事實上是伊納修的親弟弟璜恩。至於伊納修的死因,正是遭到退休後的神父與親弟弟殺害。

導演阿莫多瓦說,「我一直對天主教制度存有許多疑問,在『壞教慾』裡,我想說的只是:人,永遠是人。」

阿莫多瓦在片中把向來被視為神聖表徵的神父,描寫成受慾望擺佈的可憐中年男子。先對男童的伊納修上下其手,又因為嫉妒伊納修的初戀,將其初戀對象安利奎逐出校。卸職之後,又為了年輕男子,伊納修的弟弟璜恩而拋家棄子。最後不滿伊納修為了動變性手術向自己需索無度,並屈服於自己對璜恩的情慾,與璜恩聯手殺害了伊納修。人,永遠是人,情與慾是潛伏在血液中的必定因子。然而,當軟弱的人被神格化,所賦予的權力就成了傷害他人的利器。安利奎被逐出校門,看似不光彩,卻帶給了他才華與正面的未來。反倒是伊納修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清純的男童親身目睹並經歷神父的欺騙與謊言,成為神父貪婪慾望底下的犧牲者,他的人生變得殘破而不堪。

如同阿莫多瓦過去的作品,《壞教慾》同樣色彩繽紛飽滿,敘述的卻是極為荒誕悲傷的故事。導演以戲中戲方式呈現,看似多個故事,其實到最後觀眾就會明白,原來這些故事都是同一個故事。

另,璜恩改名為天使⋯,天使與神父,導演與演員,全是男同性戀!哇!這真的是一部男同志電影。

2005/07/13

囈語

我無意識地醒來了。沒有張開眼睛。

我能感覺涼爽的風不停從冷氣機風口送出,也隱約聽見地上那扇黑色復古造型小風扇轉動的聲音。我的皮膚沒有燥熱黏膩的感覺,因此,我不是因為熱而驚醒的。我輕輕地翻了個身,轉向左側躺著。這翻身的動作擾動了你,你倏地用溫暖的手掌包覆住我的手。睡夢中的你,當然不會知道,這下意識的舉動,已經如何緊緊攫住我的心。像是母親輕哄夜半驚醒的嬰孩一般,讓我安心。

我睜開眼睛看你。

冷氣機開關面板透出微亮光線,我因此能清楚看見你側臉輪廓。其實,就算不襯著這微弱的光,我也能感覺到你。你的鼻子圓圓的、挺挺的,我常常覺得與木偶奇遇記裡的小木偶很像。此刻,你就躺在我的身邊。規律的鼻息,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我知道你早已經深深墜入你的夢境。突然覺得有些妒忌,妒忌怎麼有個地方,我不能與你同行。但緊握著我的你的手,多少給我帶來一些安慰。

你依然深深地睡著。我看著你,心想,眼前這個男人,能帶來我想要的幸福嗎?我能相信嗎?我想要相信!我對自己這麼說。我想親吻你,想親吻你。又一次,我沈沈沈沈地睡去。

2005/07/01

擁抱似水年華

導演常在無意間說起他曾經寫過的劇本。其中有部份靈感都是來自於新聞報導。是枝裕和執導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劇本的起點也是來自於一則發生在東京的真實新聞事件。這讓我想起,艾倫狄波頓曾在《擁抱似水年華》一書中,論及普魯斯特的閱讀習慣如何影響他的寫作。

普魯斯特曾寫道:
看報紙真是教人又愛又恨的事。試想,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宇宙中出現多少不幸與災難......,這種種都轉化成一則則聳動、刺激的報導,來到漠不關心的我們眼前。

從普魯斯特友人都德的評論,也不難窺見普魯斯特的人生哲學:
普魯斯特看報紙很用心。甚至連新聞提要都不放過。這個人有本事用想像和幻想,把新聞提要轉化為一部有悲劇或喜劇色彩的長篇小說。

我也是每天讀報的廣大閱聽人之一。很遺憾地,在長達二十五年地閱報歷程中,我沒有及時醒悟到,應該用這種具有創造力的方式來讀報。和大部分的人一樣,我也是囫圇吞棗,用一種很被動的方式閱讀及接收資訊。顯而易見的,思考也會變得越來越單向。

許多偉大的藝術作品都是取材於真實人生所發生的真人實事。然而,藝術作品之所以偉大於新聞事件,乃是因為其表現手法的創意及發人深省。偉大的文學家、畫家、導演...各種形式的創作者,都擅長於小題大作。他們不單是著眼於題材的表面,他們更關心的是此題材與更深層意義的串連。

應該開始這樣的練習。約束一下自己囫圇吞棗壞習慣,把注意力集中在重要的事上。下回讀到一則感動或是感興趣的新聞事件時,不要心急,放慢腳步,去思索、去想像那種情境,而不只是咒罵一聲『神經病』或是感嘆『可憐』,然後翻到報紙的下一頁。普魯斯特很關心自己和別人生活中的小事。他會用長達三十頁的篇幅去形容入睡。這是創作非常重要的元素之一。留心,留意。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