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和大姊最親。
大姊長我十歲。印象中,幼稚園到讀小學初期的那段時間,爸媽吵架吵得極兇,甚至分居互不相見。我們四個孩子跟著爸爸住在當時忠孝東路五段的公寓,只有媽媽一個人搬了出去。我有記憶的孩童時期始於當時,每每回想起小時候的情景,腦海中浮現的盡是大姊喊我起床的聲音、為我梳頭的手,甚至是大姊炒菜時的側臉。長姊如母,在我心裡大姊是第二個母親。。
對於大姊夫,我一直很不諒解,在我看來,他根本配不上大姊。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心結從一開始就存在,我和大姊夫的關係一直處於冰點,直到大姊因為工作與家庭過於勞累而中風之後,更是跌落谷底。
我常常在瞥見大姊不能自主控制的右半身時感到心疼。
今天見到她,她的右手臂和手掌有些浮腫,看得出來是因為沒有運動而導致血液不流通造成的浮腫;她的右腳和右肩輕微萎縮的情況也比之前更加嚴重了。生病以前的她是急驚風,凡事都講求速戰速決。她總說求人不如求己,然後就自個兒把事情都完成。現在可就沒有辦法了。雖然她還是一貫的樂觀開朗,但已經有很多事情沒有辦法靠自己完成。
至於我那自私、不負責任、沒有遠見的大姊夫,依舊只熱心於他的工作。照顧姊姊生活起居的責任落在花錢請來的越傭身上,而照顧兩個孩子的工作,則成了我媽的份內工作。
當然,我並不是太清楚現在姊姊和姊夫之間的關係;不過,還是能分辨姊夫給予姊姊和兩個孩子的關心是否足夠。儘管我很心疼姊姊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那終究是她的人生。這人生的一部份是她自個兒選擇的,像是她的婚姻;也有其他部份是老天爺強行加注的,像是她的疾病,這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的智慧去面對與化解。
小時候,我常常喜歡模仿大姊的講話方式、穿著打扮或是用的東西。走在我前面的大姊一直給我許多想法。踩著她的影子,我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慢慢建立自己的個性與人生。即使是現在,她的婚姻與她的疾病也是如此。大姊走過的路其實帶給我莫大的影響。
在我還似懂非懂的時候,已經能體會婚姻、孩子,是女人生命中極大的關卡與試煉。有一回在廣播上聽傅娟說起她從小的夢想就是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幸福家庭。我想,任誰在心裡有數百個關於夢想的想法,其中之一都會是一個幸福的家庭。應該不會有人立志要孤老終身吧!一直很羨慕能夠坦承自己夢想之一是建立一個家庭的人。相較於他們,我就真的悲觀多了。其實排斥的不是婚姻這個制度,比較貼切的說法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足夠的智慧去面對這樣的試煉和挑戰,只能說,但願我有。
而姊姊的病也是。雖然小時候我的身體並不好,過敏的體質常常讓我不能適應台北污染的空氣和潮溼的氣候。卻也不曾真正面對疾病造成的生死關頭。對於人類在疾病面前能有多渺小,我沒什麼概念。直到那年離家一個半月到韓國拍片,回台灣的第一天就是直奔醫院,坐在急救室外手足無措的我,才終於看清楚,人有多渺小。夢想很重要,但是沒了健康的身體,也就沒了所有的夢想。熟輕熟重立見。
我很幸運有姊姊走在我的前頭,為我預習生命的功課;我也真心希望,姊姊的人生不會就停止在她生病被送進醫院的那一刻。生命繼續了,人生的路就要繼續走下去。姊姊,要加油喔!